神武天下之睚眦
与余家老宅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,城南的韩家大宅和薛家大宅,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。
天刚亮,韩鹤年和薛振山就几乎同时收到了赵晓文的死讯,还有温羽凡现身余家大宅的消息。
这个消息,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到了脚底,把两人过年的喜气浇得一干二净。
韩家的书房里,韩鹤年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紫檀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,脸色惨白,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五年过去了,温羽凡竟然还会回瓯江城,竟然还会帮着余家的人出头。
当年余家灭门,他和薛振山是冲在最前面的,手上沾了余家的血,抢了余家大半的生意和地盘。
这五年,他夜夜都睡不安稳,生怕余家的人回来报仇。
如今赵晓文死了,下一个,会不会就是他韩家?
“爸,现在怎么办啊?”韩磊站在一旁,吓得腿都在抖,脸上没了往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,只剩满脸的惶恐,“温羽凡那可是宗师!他要是真来帮余家报仇,我们韩家根本挡不住啊!要不……我们跑路吧?”
“跑?往哪跑?”韩鹤年狠狠瞪了他一眼,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,“天下之大,他温羽凡要是真想杀我们,我们能跑到哪里去?”
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,走了一圈又一圈,最终咬了咬牙:“备车!去薛家!我要跟薛振山商量商量,这事不能就这么等着!”
而另一边的薛家,薛振山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个小时了。
他手里捏着电话,打给了无数个当年一起参与此事的老关系,可一听说这事牵扯到温羽凡,对方要么直接挂了电话,要么就推说自己帮不上忙,没一个人敢沾手。
薛振山重重地把电话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比谁都清楚,当年他们不过是被人当枪使,可血债是实实在在欠下的。
余家那三个孩子现在回来了,还有温羽凡在背后撑腰,他们韩薛两家,怕是真的要大难临头了。
整整一天,韩家和薛家都人心惶惶,大门紧闭,连过年走亲访友的宾客都拒之门外,两家的家主凑在一起,商量了无数个应对的法子,却没一个敢真的实施。
他们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余家大宅的动静,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,提心吊胆地等着温羽凡找上门来。
可他们等了一天,也没等到温羽凡的身影。
温羽凡压根就没把韩家和薛家放在心上。
大年初三的9点多,他才从床上醒来。
夜莺早就醒了,正坐在床边,给怀里的小团子温晧仁穿新衣服。
小家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拜年服,虎头虎脑的,正咿咿呀呀地抓着妈妈的头发,笑得一脸开心。
温羽凡坐起身,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,夜莺立刻会意,牵着他的手,让他摸到了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。
“醒了?”夜莺的声音温柔得像水,“我还想着让你多睡会儿,昨天忙到后半夜,回来躺下都只有两三个小时。”
“没事。”温羽凡笑了笑,指尖轻轻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,小家伙咯咯地笑了起来,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
他侧过头,对着夜莺的方向,轻声问道:“早上余家那边,是不是有消息过来了?”
“嗯,刚余秀灵打了电话过来。”夜莺点了点头,把赖钧停了余刚和余曼曼职务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,末了又补充道,“秀灵说,他们倒是觉得停职挺好的,正好能专心打理家里的事,翻修老宅,重振生意。”
温羽凡闻言,轻笑了一声,点了点头:“她倒是看得通透。赖钧也就这点胆子了,做做样子,不敢真的深究。”
“那韩家和薛家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夜莺轻声问道,她也听说了,当年这两家也是余家灭门的帮凶。
温羽凡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“不怎么办。复仇是余家后人自己的事,我已经帮他们拿回了宅子,剩下的路,要他们自己走。韩薛两家不过是两个小角色,翻不起什么风浪,余刚他们现在的实力,以后慢慢料理他们,绰绰有余,用不着我出手。”
他从来都不是喜欢越俎代庖的人。
余家的仇,终究要余家人亲手了结,才算圆满。
……
阳光透过杨诚实家客厅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,餐桌上还留着早饭的余温。
搪瓷碗里的粥底还冒着点热气,旁边摆着没吃完的咸菜和包子,郑小燕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,杨耀蹲在茶几边,给小团子折着纸飞机,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拍着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
温羽凡坐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,墨镜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窝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。
夜莺坐在他身侧,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,另一只手随时留意着不远处的孩子,动作里全是妥帖的温柔。
等郑小燕擦完桌子走过来,温羽凡才放下茶杯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侧过头,开口时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表哥,表嫂,我跟你们说一声,待会儿我带柳馨和小团子上街去转转。”
杨诚实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,闻言愣了愣,连忙放下杯子凑过来:“上街?今天大年初三,不正好走亲戚吗?杨家的亲戚你还有几家没去?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?”
“今天不走亲了。”温羽凡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就是随便走走,去几个老地方看看,不用麻烦你们了。你们在家忙你们的就行,我们傍晚就回来。”
郑小燕擦手的动作顿了顿,脸上露出点担忧的神色。
她哪里猜不到温羽凡想去的是哪些地方,凤栖花苑、老出租屋,那都是扎在他心尖上的地方,全是过去的苦日子。
可话到嘴边,她也没劝,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进了里屋,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“那行,你们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她把包塞到夜莺手里,语气里全是叮嘱,“这里面装了热水、孩子的奶粉尿不湿,还有些小零食水果,小团子要是闹了也好哄。羽凡眼睛不方便,柳馨你多照看着点,人多的地方千万别挤着孩子。”
“放心吧嫂子,我都记着呢。”夜莺笑着接过包,指尖轻轻捏了捏温羽凡的手,给他传递着安稳的力道。
杨耀也跟着站起身,挠了挠头笑着说:“羽凡叔,要是路上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,我立马开车过去。”
温羽凡对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好。
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出门,兴奋地挥着小胖手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玩、玩”,软乎乎的声音把一屋子人的离愁别绪都冲淡了不少。
出了单元门,温羽凡坐进了驾驶座,夜莺抱着孩子坐在副驾。
车子平稳地启动,汇入了大年初三热闹的车流里,车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街边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,年味浓得化不开。
可温羽凡的指尖却轻轻搭在方向盘上,灵视早已将前方的路况、街边的街景尽收眼底,只是墨镜后的脸庞上,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。
这条路他太熟了,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数清路上有几个红绿灯,有几个路口,熟到车轮碾过路面的每一道裂缝,都能勾起他藏在骨头缝里的记忆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缓缓停在了凤栖花苑的小区门口。
保安室的大爷探出头看了一眼,见是外地牌照的车,刚想上前询问,却在对上温羽凡那张脸时,动作猛地顿住了。
当年那场楼塌的事故,是整个小区所有人都忘不掉的噩梦,他们都认得这个当年从废墟里被抬出来、失去了所有家人的男人。
最终大爷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抬了栏杆,放车子进了小区。
车轮碾过小区里熟悉的柏油路,温羽凡能清晰地闻到空气里熟悉的草木香,混着过年的鞭炮硝石味,和记忆里那个十月的傍晚,他提着蛋糕跑回来时闻到的味道,几乎一模一样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小区中央的空地上,这里就是当年二号楼的位置。
温羽凡一家人下了车。
夜莺怀里的小团子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看着眼前的车辆,嘴里发出“哇”的小声惊叹。
这里再也没有了二十多层的高楼,坍塌的楼体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因为重建成本太高,最终被改造成了小区的地面停车场。
画着白色停车线的水泥地平整光滑,一辆辆汽车整齐地停放在上面,偶尔有车辆驶过,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还有车主关车门的砰响、说笑的声音,混在一起,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。
可温羽凡站在这里,指尖却微微收紧了。
他用灵视早将这片场地看得清清楚楚,甚至能精准地定位到当年 1001室的位置,就在停车场最东侧的那个车位上方。
那里曾有他的家,有亮着暖黄灯光的客厅,有小智贴满奥特曼贴纸的房间,有周新语种满绿萝的阳台,有厨房里永远飘着的饭菜香。
有他提着蛋糕冲回家的傍晚,有儿子扑过来抢蛋糕的笑声,有妻子嗔怪的话语,有他前半生所有的喜乐与安稳。
如今,都化作了空空如也,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。
“先生。”夜莺察觉到他指尖的紧绷,轻轻握紧了他的手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“要是不舒服,我们就先回车里吧。”
“没事。”温羽凡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牵起一点释然的笑意,他低头,用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,小家伙立刻伸出小胖手,抓住了他的手指,软乎乎的触感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温羽凡站了很久,久到夜莺怀里的小团子都打了个哈欠,窝在怀里昏昏欲睡。
他才轻轻叹了口气,对着夜莺说:“走吧,我们去下个地方看看。”